王羲之不會寫楷書?你了解的楷書史,可能是錯的!

作家:書法網 / 公眾號:shufacom 發布時間:2019-06-02


漫議楷書
文/黃惇
楷書這個名稱是后來出現的,又稱為真書、正書。嚴格上講真書和正書都不能專指楷書,楷書有楷模的意思。
楷書最早出現的時候沒有這個詞。咱們看南朝的書籍,上面講某某人擅寫隸書,這個隸書都不是講的八分書,也不是講的漢隸,就是講的楷書。比如說王羲之《黃庭經》、王獻之《洛神賦》,咱們看到唐代的張懷瓘、孫過庭在文章里講的隸書還是指楷書。從漢代隸書到像王羲之一類的楷書發生變化的過程當中,有一個微妙的漸變過程,不是一天當中突然變的。就像以前的小女孩扎兩條辮子,什么時候變成現在的扎一條辮子啦?不好講,因為現在還有扎兩條辮子的。
晉 王獻之《洛神賦十三行》宋刻舊拓剪裱本
體勢秀逸,靈秀流美,頗有“遲行緩步”的閑雅之態
由于隸書到楷書形態轉變的時候,有一種跡象。舉個例子,就像從猿到人的發展,人能夠直立,但在直立之前肯定是匍匐和直立相結合的,在之前可能是匍匐,咱們就用這個直立來作猿和人的區別。咱們總要找一個界限來證明隸書和楷書的變化,隸書由橫畫、豎畫、波挑三種基本形態,咱們找一個標準型的楷書來講,有“永字八法”,隸書除了橫畫、豎畫、波挑,其他沒有了,楷書轉化為撇、捺、鉤、點、折,這些在漢隸里面有沒有呢?有點,但沒有從“畫”中獨立出來。
從隸書到楷書,中間有個過渡階段。一般說《谷朗碑》是楷書,因為它有楷書意味,但我看是隸書。比如東晉《爨寶子碑》不是標準的楷書,是隸楷之間的一種東西,處在魏晉十六邦階段。
《谷朗碑》局部
怎么判斷它是隸書?怎么判斷它是楷書呢?找標準器,如果它的點畫還沒有到點和畫區分開來,那肯定是隸書,如果它已經有局部區分了,結構還有隸書的滋味,我叫它楷隸或隸楷。以量來判斷,是三七開還有七三開。有人看到一個楷書筆畫就說是楷書了,這不行,這在漢簡里就有很多,有很多楷書點畫。
從種別上來講,我以為楷書時代的確立在東晉,東晉是楷書的成熟時代。人18歲成熟,如果一個人事業有成,40歲到達了高峰階段。漢末、三邦時出現種繇、胡昭,他們的楷書不成熟,到王羲之成熟了。
有人問我,你到哪里去找晉楷啊?我說《智永千字文》,他說明明是陳隋間的和尚寫的,怎么是晉楷呢?我說他學的是晉人的字嘛!就像咱們現在有人寫柳公權的字,他寫的還是唐楷。智永寫的是晉人的楷書風格,所以我將《智永千字文》也稱為晉楷。
智永《真草千字文》局部
楷書可以分成三大類,第一大類是晉楷,第二大類是魏楷,第三大類是唐楷。北魏孝文帝遷都洛陽以后才形成真正的面孔,孝文帝遷都洛陽之后和南方交接,比如《嵩高靈廟碑》從結體和用筆跟隸書保持著密切的關系,而南方早前100年在文人手下已形成楷書。
王羲之時代,咱們沒有看到一塊楷書墓志。
從碑刻看來,到南齊的初期和劉宋的末期才出現標準的像王羲之那樣的楷書。北方最主要的是魏碑,那么《廣武將軍碑》是不是不算魏碑了呢?是的,嚴格講,它們不是魏碑,《廣武將軍碑》是十六邦時期前秦碑,這樣的話《好大王碑》更不是,它是東晉時期的,也不是楷書,是隸書。有兩句話,叫做“平畫寬結”、“斜畫緊結”。
一個橫畫是判斷是不是楷書的重要標準。
為什么我要以孝文帝遷都洛陽作為界限呢?《好大王碑》,平畫。《廣武將軍碑》,平畫。《嵩高靈廟碑》,平畫。一到《龍門二十品》,斜畫。最早的《牛橛造像》,后來的《始平公造像》、《楊大眼造像》都有斜畫緊結的特征。孝文帝遷都以后的魏碑以哪些為代外呢?比如《龍門》、《芒山墓志》、《張猛龍》、《鄭文公》。
《始平公造像》
東魏、西魏時期的復古現象很嚴重,后來又寫隸書了,隸不隸、楷不楷了,因為這個現象的存在,所以不能糊里糊涂地講北朝時期的書法都是隸書到楷書的過渡期,北魏孝文帝時期魏楷已經很成熟了,東魏、西魏到北齊、北周是復辟、復古,它又回到了平畫寬結上去了。就好像人有返祖現象,某個地方長根毛,但絕對不能說人類還沒有成熟、是猴到人的過渡時期。
到了初唐時代,楷書如《孔子廟堂碑》、《九成宮》、《道因法師碑》……初唐是南北交融、以南為指歸,唐太宗喜歡王羲之。
初唐的楷書不是唐代楷書的標準器,它主要偏近于前代的晉楷。什么原因?不是結體,是筆法。初唐的楷書到褚遂良才有很少量的華飾現象,薛曜也有華飾現象。
褚遂良《雁塔圣教序》宋拓局部
初唐的楷書既然是晉楷的延伸,所以它的筆法與南朝文人書法家筆下的楷書是一脈相承的。用筆真行相通是它的主要特征。傳世摹本與刻帖中被確以為王羲之行書作品中有許多這種楷書,比如《奉桔》、《平安》、《快雪》、《喪亂》、《孔侍中》、《官奴》、《蘭亭》等等。又可于《萬歲通天帖》中王羲之《新月帖》、王僧虔《太子舍人帖》以及《智永千字文》中窺及這種真行相通的筆法。
嚴格地說,這一時期的楷書筆法,正是從行書的筆法中整理出來的而定型的。字型巨細,約為拇指巨細上下,用筆一拓直下,起筆、落筆都沒有強烈抑揚,轉折靈便,筆畫間注重承傳啟合,書寫的速度相對于中唐楷書也要快得多。這一切在初唐以歐、虞為代外的楷書中看得尤為明顯。
碑刻作品,從南朝的《劉岱墓志》、北魏的《張玄墓志》、隋代的《龍藏寺碑》,到歐陽詢《九成宮》、《化度寺》、虞世南《孔子廟堂碑》都屬于這個范圍。即使是褚遂良的楷書碑刻,以及古人十分推崇而今人不太熟悉的《文皇哀冊》,莫不是以真行相通之筆法結束的杰出楷書作品。
當然必須指出,初唐的楷書作品較之前代并非完全沒有自己的特色,而是說大風氣未變,審美傾向和當時的用筆仍然是二王系統,所以初唐的楷書依然是晉楷的風范。
從左至右分別為:顏真卿書《郭虛己墓志》《王琳墓志》、徐浩書《陳尚仙墓志》
說到初唐楷書自己的特點,一是初唐四家在結字上各有個性,即歐、虞、褚、薛均能在楷書上明確反映個性的追求。二是褚為歐、虞的傳遞者,薛又為褚的傳遞者,但在這兩人的作品上,已漸露欲離晉楷傳統筆法的端倪,也就是漸欲從行真相通的筆法中,更加確立楷書獨立的用筆規范。其主要外現在褚、薛楷書在起落用筆上出現的“抑揚”,字形也較歐虞向大的方向發展。其中薛稷猶顯。《信行禪師碑》上接歐氏險峻,下開柳公權挺勁,筆劃的承傳啟合也有所減弱,而筆劃起落處之抑揚加強了。但與柳書相較卻依然感到他的用筆中真行相通的流動感。
薛稷《信行禪師碑》局部
簡單地說,初唐楷書以歐、虞、褚、薛為代外,包括《大唐王居士磚塔銘》,直到盛唐魏棲梧所書的《善才寺文蕩律師塔銘》,張旭所書的《郎官壁石記》,這種以晉楷為法的風氣尚未改變。通過比較不難發現,以顏真卿為代外的中唐楷書出現之前,初唐的楷書從用筆方法到結字準則都還在晉楷的籠罩之下。
我這里并不以籠罩為貶意,只是想說明初唐楷書確與中唐楷有明顯的差異。甚至字型的巨細也由這種用筆法和風格決定,所以初唐沒有大楷,只有中楷。傳世褚書《大字陰符經》絕非初唐人手筆。
中唐楷書一系,指中唐以后產生的與初唐用筆、風格都有區別的楷書。固然它源出晉楷一系,并同樣受到南北朝時北風之影響,但在筆法以及審美意味上都與前代不同。顏真卿楷書以及直接派生出的晚唐柳公權楷書為主要代外。其特征一是字形變大,字型也變得方整。最大的作品像《大唐中興頌》,一般巨細如《顏勤禮碑》、《玄秘塔》等。二是強化起筆、落筆抑揚,在橫、豎畫的兩端,在點、鉤的抑揚挑剔上,都明顯地復雜于以往的楷書。
《多寶塔碑》局部
這是歷史上各體文字演化到高峰階段都曾出現的裝飾美化現象,金文大篆的肥厚點團筆畫、小篆中的鳥蟲篆、隸書中精美定型的波挑與掠筆都是這種裝飾美化的外現。咱們稱之為“華飾”現象。顏柳楷書作品主要是大楷,這是初唐所沒有的。代外作品如顏真卿的《大字麻姑仙壇記》、《顏勤禮碑》、《顏家廟碑》、《八關齋》,柳公權的《神策軍碑》、《玄秘塔》等(顏真卿早期作品中楷《多寶塔碑》、柳公權中楷《金剛經》也具有這種特征)。
字型展大,必然容易空乏,加上刻碑又必然滲透當時碑刻行業的某種工藝風氣,這就導致了在筆畫端頭增加美化的成份。
字型展大用筆速度也必然減慢,原來真行相通的筆法及點畫間流貫照應的筆勢也因此發生了變化。點畫本身的獨立性加強了,流貫性減弱了,只可在點畫的端點上存有筆意,所謂筆斷意連。咱們尤其在這里夸大指出的是,這種楷書與行書筆法已相去甚遠。
《玄秘塔》局部
當然,顏柳楷書的華飾,盡管與歷代各體文字出現過的華飾具有同等美術化的特征,但并沒有減弱書法的藝術趣味,而完全變為規范程式的美術字。兩人均為嫻熟掌握二王系統筆法的文人書家,所以華飾之中仍具個性,并外現了一種雍容、寬博、峻挺的時代特征。只是在他們之后,這種華飾現象才被規范劃一,并為后來宋代活字雕版印刷字模所程式化,而一直沿用至今。但其初在中唐書法家手中,這種華飾仍是具有藝術意蘊的。
千年來學習唐碑楷書者,有意無意已將這種成份看成是一種風格,并在用筆上多有做作,這是歷史,無須多加指責。但若剝去外殼,窺其本來面目,弄清唐代不同階段楷書與行書筆法的關系,我想不僅是有實際意義的,也有助于咱們更真實地了解歷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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